高义奎:杀猪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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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猪匠

高义奎

当地农村有谚语曰：“冬至不割肉，枉自在世上活”，“小寒大寒，杀猪过年。”都讲的是农民买肉，宰猪。准备猷腊肉过大年的习俗。

宰年猪的手艺人叫“杀猪匠”。本地的杀猪匠是我远房的大伯名叫高合轩，年龄五十开外，高大的身材，国字脸，粗眉毛，头发花白，红光满面，精神十足。上身一件旧的短棉袄，腰扎一方黑布围腰帕，下穿旧蓝布裤子，脚登一双内套棕皮当袜子的麻窝子草鞋。大伯特别爱吃酒，脸现白胖酒膘。说话声音洪亮，不乏诙谐，常常引人发笑。他去给人杀猪，常常带着他的大儿子高义月大哥去帮打下手。大哥面浅，不苟言笑，只知埋头做活路。我家宰年猪都是请大伯来杀的。 那时，大伯帮杀猪不收工钱，只收猪肉当工钱。

记得那年冬的一天，大雪纷飞，山村一片银白色，寒风呼啸，万物萧条，人们大多在家围炉烤火。黄昏时，杀猪匠大伯和大哥带着工具冒雪来到我家杀猪。妈妈已烧好一锅烫猪毛的开水。父亲准备一个装猪血旺子的盆子，盆子里搁有适量的盐和清油。还准备有一个大黄桶和一根扁担，外有两条板凳并在一起用绳子绑紧作临时杀猪凳。。

杀猪匠摆好工具，准备杀猪。杀猪匠的工具有：一把杀猪的锋利尖刀和一把砍骨头的齐头大砍刀，一根约五尺长的挺杖，还有两个铁刮子，几个挂肉的铁钩，另有一个特别的圆长形石头中盐棒。

开始杀猪了。只见杀猪匠劳足挽手，把壮猪慢慢牵过来，还轻轻抠着猪背，把它诓到面前。壮猪将死，它却浑然不知。然后，杀猪匠抓猪头和前脚，打下手的在猪尾抓后腿，猛然将猪提起，火速将猪侧着放在板凳上，这时，猪立即拼命挣扎，四脚乱蹋。同时，发出刺耳的嘶声嚎叫，惊动四邻，声震夜空。 父子二人，配合宁默其契，一下扑在猪身上，狠狠按着，任随猪怎么板叫，都无济于事。只见杀猪匠迅速拿起尖刀，从猪胫项前面一下子杀进猪身，鲜血立即喷涌而出，急速流到盆子里，壮猪很快停止挣扎，立即毙命，一切恢复平静。杀猪匠用手在盆里搅动均匀，就端到灶房头了。 这时，杀猪匠要将手伸到水里试水温，如果太烫人了，就会把猪烫成泥毛，猪毛就刮不干净，就须掺点冷水调节水温到不太烫人的“活麻水”程度。然后，把猪丢到黄桶里，左右翻滚，使其充分受烫。再将扁担放在黄桶上，将烫好的猪横放在上面，准备去毛。杀猪匠在一条猪后脚尖上割一个小口子，用嘴对着小口子使劲吹气，把脸都要挣红了，直到吹胀为止。这时的猪象胀鼓鼓的皮球一样，便于刮毛。然后，再用铁刮子“唰唰唰”地刮猪毛。如猪头的耳朵内、猪嘴、眼眶等处，这些地方的毛不容易刮干净，就用石头中盐棒强行砸去。最后，便用铁钩把猪肉挂在先仪准备好的横木上，剖开猪肚子，取出内脏，放在簸箕里。将猪肉割成若干块小肉。再用大砍刀将猪头砍开。回头再慢慢翻肠肠肚肚肚，清洗完毕，方才收工。吃过晚饭，临走时，父亲送给杀猪匠`一块约4斤重的猪肉作为工钱。

平时,街上如队邓姓、刘姓等杀猪匠就到乡下农家去采购肥猪，逢场天就在街上杀猪开案桌卖肉。

人民公社化时期，大集体生产，政府明令不准个人私宰毛猪。如发现私宰毛猪者，严惩不贷。当时，街上常年开屠卖肉的个体户，被迫加入政府组织的集体单位“屠宰场”。农民喂的肥猪硬性规定，都得卖给屠宰场。这样，农村的杀猪匠就失业了。为了鼓励农民养猪，当时政府的奖励政策是，每卖一头肥猪， 屠宰场返销平价猪肉15斤，火井粮站奖售平价大米40斤。即使如此,毛猪仍然发展不起来，猪肉奇缺，政府只好发肉票计划供应，每人每月只有半斤肉。

改革开放后，万物复苏，欣欣向荣。集体屠宰场解散了。农民私人随便杀猪，可以天天吃肉，过去连做梦都想不到啊！